旅人在这个冬天最后的一段日子路过一片积雪的平原，发现一辆后轮深陷雪地的货车，旁边有一顶几乎被积雪压塌的帐篷。旅人拨开幕帘，三个虚弱的男人向他伸出手：“给我们点儿吃的吧，我们好久没吃东西了，救救我们吧！”“我带着干粮，那些只是我自己的份，不能给你们。但是我可以为你们打猎，陪着你们度过这几天，直到你们有体力继续上路。”旅人转身想要走出帐篷，又停住了：“我能不能知道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困在这里的？”其中一个男人回答：“你一定不会相信，我们三个初冬就在这里了。”旅人说：“的确，我很吃惊。”

旅人一连三天开枪射杀野兔，用刀子剥了皮，煮了热汤供给那三个落难的人，而帐篷旁边的树上挂着那三张兔皮。旅人此时不免心中责难自己：如果杀了兔子是给自己吃又另当别论，在和我的利益丝毫无关的情况下，那三个男人与三只兔子总会有一方失去生命的时候，原本应该公平对待，我却明显地偏向其中一方。是因为人和人同类的缘故？还是我以为他们会报答我的救命之恩？又或者我只是希望在同样的情况下，如果是我遇难，也会有人做和我现在做的一样的事情。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，我还会这样做。

在一起度过的日子中，三个男人不断说着感激的话，旅人也渐渐了解到那三人是从某个国家出发的旅行商人，在正要回程的途中却遇到了暴风雪，因此才被困住了。

第四天，三个男人都恢复了气力，准备上路。在旅人的帮助下，陷进雪地的货车终于被拉了出来。正在高兴之际，三个男人突然招呼旅人过去，旅人此时才注意到后背被枪指着。“旅人哟，对不起了，请把身上的枪丢到地上，并且举起双手。”旅人拔出身上的左轮，丢在地上。“接着把外衣脱了，我可不认为兔子皮上的弹孔是左轮造成的。”旅人脱掉了外衣，转过身，把藏在背后的另一把枪丢在地上。“现在把身上的刀子，用来切兔肉的刀子，也交出来。”男人继续说着：“其实我们也不是什么正经商人，所谓货物就是人本身。虽然你救了我们，不过你这么年轻健康，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！”旅人慢慢地从身上各处掏出刀子扔在地上：“这是最后一把了”。旅人举起刀子。持枪的男人注意到头上游移着的红色光点时，他的生命终结了。随后，另外两个男人也相继倒在雪地里。

“真危险啊，好怕自己丢了性命。”旅人喃喃自语。旅人绕到货车后面，打开货柜的仓门，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个女子迎面扑过来，刹那却又消失在了阳光下。货柜里撒满了白骨，或者该说是那三个男人吃剩的痕迹吧。旅人终于明白了那些人是如何熬过整个冬季的。

旅人耳边响起当时回答的毫不犹豫的问题：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，我会怎么做呢？

旅人这次没有回答。